话 说 考 举 人

诸 焕 灿

        3月份的专栏中说了《话说考秀才》，中了秀才的学人必然要去考举人，今天就接着来说一说考举人的乡试。

        乡试是省级考试，全省的秀才、贡生、监生、廪生、增生、附生均可参加，每三年考一次，规定在秋季举行，故此又称“秋试”、“秋闱”，被录取的就是举人。

       乡试较为隆重，由皇帝钦派翰林中学问够格的人赴各省去主持，一名正主考，二名副主考。主考官打着钦差大臣的旗号，出京后必须按规定路线赴任，叫做“驰驿前往”。主考官到达省城，即时住进贡院（考棚），封门出题，定期考试，任何人不得拜见，以防漏题，这叫“入闱”。同时还得选择进士出身、学问较优的十几人担任同考官，称作“房官”。正副主考和房官只负责批阅卷子，不管政务。此外有专管考试事务的官员多人：“知贡举”一人，“监临”二人，由省级官员担任；收缴、弥封、查号的“帘官”多名。为避免从字迹看出是何人之卷，考官不能批阅原卷，须由誊录人用朱笔照抄卷子，然后将朱卷送考官批阅，故需用誊录多人、校对多人。还有众多的“号君”，每十来名考生分拨一名“号君”，专门伺候考生，给考生煮饭、沏茶及必要的杂务。为防止有人冒充“号君”进考场作弊，号君右脸上印有一方红戳子，作为进出贡院的凭据；还有“巡场御史”多我，巡察考生传递文章等作弊事项。考试的日子，每位考生须预备三天的食品、必须的生活用品，以及笔、墨、砚等书写用具，装满一大考篮，背着到贡院应考。

       考生凌晨来到大门外等候点名，天色尚黑，每当依次点到某县的考生时，即有人高举纸糊大牌，牌中有灯，上写点某县，看得很清楚，某县的考生即前来听号，绝不错乱。经由御史点名之后，发给一支领卷签。然后进去，来到贡院头门，又称“龙门”，在御史的监督之下，由杂役对每个考生进行搜身，绝对不许挟带文章。然后又有御史点名，检验“领卷签”，发给卷子，随后按号进入各自的考试号位。

       全省各县考生众多，待点名完毕已经一天过去，接近黄昏时分了。待考生都进了场，便封门、封号，还把每号弄前的栅栏门封上，不许考生出号座走动。考生稍事休息后，到子时（半夜）发下考题，每位考生一张题纸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第一场考三篇文章一首诗，文章每篇总得七百字以上至九百字，诗则五言八韵。此时，考生专心作文章，院中极其沉静。也在这个时候，即有一人在“至公堂”前大声喊叫：“这个地方，诸事至公，有冤的只管来报冤，有仇的只管来报仇。”这是古人认为凡平常行善积德的人，必有神灵来呵护，文章虽不好，也可得中；凡有损阴德之人，必有鬼神来报仇，文章虽好，也可以被黜，于是就有了“一财二命三风水，四积阴功五读书”这样的谚语。实际上是趁考试之时，突发地劝人为善。那些品行有亏的人，或做过亏心事的考生，遇到这种极森严的境界，加上从前所听到鬼神报复的故事，则难免意乱神迷，到这时候就可能会把持不住，心神不宁而气馁，考出怪异的文章，或闹出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，亦属情理所然，并非迷信。

         会写文章的考生自丑时做起，到第二天半夜时分便可完卷。还要求将草稿也补录在后边，以便借此稽查是否考生亲作或抄录旧文，如此则第三天一早便可出场。作文迟钝的人到第三天日落前也必须完卷。这样的考法，共考三场。第二场、第三场，又有五经题、策论题之分。前后一共九天，才算完事。有些考生不见得三场都考，第一场有错时即把姓名列榜贴出，第二场便不得再考。这种榜是用紫色或蓝色书写，叫做紫榜或蓝榜。某考生上了这种榜，那是很丢人的一件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 考好的卷子由监临官收缴，撤去考生姓名，交誊录员照抄。誊录员用朱笔抄完后，交校对员核校，校好后即将朱卷送内帘交房官批阅。原卷弥封保存。考官批阅卷子，在卷子背面左角下，用画圈来标记优劣，文章越好圈越多，最多者达六个圈，也就不能再增加了。因是朱卷，考官规定用蓝笔圈点。他认为不好的，即抛落地上，称“落地卷”；认为极好的，便加批加签荐举，这叫做“荐卷”。然后把卷子送给副主考阅看。副主考取中的，交由正主考拍板，才算正式录取。正主考认为不好，但副主考认为好的，可请正主考再行斟酌。倘正主考仍不赞成，则副主考仍可主持特别取中，由自己负责。倘房官认为是好卷，主考认为不好的，房官可以据理力争。如果录取名额不足时，主考官可以在落地卷中再事搜寻，选择好的卷子录取；额满后再有好的，还可以录为副榜；中式之卷都是举人。阅卷之后，在卷面上表好名次，五十本一捆包扎好，交监试保管好，待次日清晨拆弥封写榜。

        拆弥封写榜时，公堂当中设主考座位，左右放两位监临的座位，东西相对排列监试、同考官座位。正中设一张大案桌陈列卷子，及写榜的位置。众官到齐后，先将前五名的卷子放在旁边，从第六名拆起，由执事官拆一卷唱一号，如第六名是多少号，即由管弥封册子的帘官查出该号是某人，即将该号考生姓名写在一尺长二三寸宽的纸条上，高声念唱一次，大家认为无错，即交与写榜吏照名填写到榜上。中式者总共有几百名，填写榜文约得一整天时间，待第六名至末尾名号填完，时已晚矣，满座点上蜡烛，再翻回来拆前五名的弥封，这叫做“华灯闹五魁”。“五魁”即“五经魁”，“五经魁”的首名即“解元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另有报喜的人，预先把乡试考生住址探访得清楚，先期买通场内执事人员，待写榜的时候，他们在龙门口等候。里面执事人高声唱出一名，就赶紧告诉他们，即刻跑着往该考生寓所或临时所租客栈报喜，讨要报喜钱。考生中举之后，便得拜老师，拜房师，会同年，然后回家报喜。